政治經濟學期末報告

授課教師:井迎瑞、陳品君

版主: 紀錄所所辦, jiing, penjuin

政治經濟學期末報告

文章suncar » 2012-01-17, 04:31

文化是什麼- 表演包裝下的祭典,是傳承還是娛樂?
連晨軿


每年的7-8月是pangcah(阿美族的自稱,人或同族之意)舉行豐年祭的時間,在農忙收成後舉行,主要除了歡慶豐收外,在這段時間內亦是部落社會組織(男子年齡階層)最重要的訓練階段,部落的文化、政治、經濟、教育、軍事等都在豐年祭裡可以窺見其部落的組織概況。以上,是過去豐年祭主要的用意,但是到了現代,人們的經濟形態轉變,國家政治模式進入部落,部落軍事保衛組織解散,文化教育方式隨之改變,部落-變成了什麼?而現代性底下的祭典又變成了什麼樣子?

cilo′ohay部落跟其他pangcah部落落一樣,每年也會舉行具有傳承意義的豐年祭,雖然它不是原生部落,但在執行豐年祭上也是依循著傳統進行,只是它的傳統是來自於鄰近幾個部落的樣貌組合而成,且融合了展演的性質,要追朔傳統那般嚴肅,到不如看作是一場娛樂性質的演出。

在照片中看似頭目坐在船上,由青年扛進會場內,旁邊的勇士護守,還伴隨著少女的迎賓舞蹈以及歌聲,頭目拿著野生香蕉葉在進場的同時揮舞著,用以祈福,席上的族人亦或是觀眾,鼓掌歡欣這個儀式。頭目進場的儀式前一年是坐著木頭造型的道具,今年卻是坐著船形的道具,cilo′ohay在民國60年代以前為伐木基地,使用木頭造型為道具還算是頗有意思,但將它改為船形的道具,司儀只好這樣介紹「pangcah的祖先是飄洋過海而來的南島民族,用此船形的進場儀式,讓我們記得祖先是如何來到這個島上的」,雖然pangcah喜歡捕魚且有海祭,但cilo′ohay並不一個是靠海,而且這個道具是依著今年跟舞蹈團體借到什麼道具就用什麼。前年說是伐木基地,今年卻又改說是飄洋過海的民族,每年說詞不一 ,不知道是在騙自己還是用表演來增加可看度,以往是連頭目進場都沒有特別設計,且在祈福的儀式裡也不是如此的繞場一圈草草帶過。這個進場儀式做的不只是頭目而已,只要是來訪的長官貴賓,給錢的單位廠商,皆有如此的待遇,誰都可以坐在上面跟大家揮手致意,在豐年祭開始前還需要預習,豐年祭儼然已經轉變成一種活動 。

整體畫面除了有些人穿上傳統服飾外,可能看得出活動的性質,往年在觀眾席裡是有區分部落自己的年齡階層與外賓,今年將年齡階層部份的茅草搭建省略,將部落族人與外賓統一設置休息區,場中的地面由土沙混成的小學操場地變成一塊塊石頭排成的停車場格子,場地不利於做任何動態性的活動,舞蹈或是競賽難以進行,就連穿上傳統服都必須脫鞋子的規定,也因此改變,只剩青年敢脫鞋。

場地的變化主要是因為土地的所有權屬林務局,林務局管區因應遊客眾多而將廢棄的小學改為停車場,cilo′ohay其實只是附屬於林務局管區裡的部落,並無土地的主導權。cilo′ohay當初的形成是由於日本政府在民國30年代因市場需求,大量砍伐山林,在花蓮林田山林區設立砍伐基地,周遭的pangcah人相應來到這裡,爾後人口聚集越多,為解鄉愁而漸漸形成以pangcah人為主的cilo′ohay部落。時代的轉化之下,國民政府接收了日本政府的公家單位,cilo′ohay也就變成寄居在國家土地下的部落。對土地的任何改變在目前制度上是沒有立場可以反對,尤其政府需要配合國家政策,將林場轉型為文化園區,本就是以遊客為主要思考概念,廢棄的場所需要有效的利用。再加上cilo′ohay人口逐年稀少,搭建各個年齡階層的分別休息區已無任何作用,也看不出年齡階層所展現的部落精神,而改為賓主同樂的方式,表面上說是不分你我,其實是不想透露出每個階層人口稀少的真相。

人口逐漸的減少幾乎是各個部落會出現的問題,返鄉參加一年一度的豐年祭已經不是每個人的主要想法。從農業社會轉型到工商業的社會,留在部落耕作的遠比去城市工作的人還要少,而當人們漸漸在城市裡得到發展且持續工作,接著結婚生孩子,慢慢的將生活移出部落,時間久了便在城市裡定居,在城市裡定居的族形成一個新的群體,彼此互相照顧外,更發展出屬於都市性的部落型態(溪洲部落、三鶯部落等)。早期這類型的聚落以同鄉會稱之,原來的部落有豐年祭都會參加,年齡階層依然維持鞏固部落勢力的功能,但因為城市工作的關係,並不允許長時間或是頻繁的參與,慢慢的與部落脫離連結,再加上同鄉會功能壯大,提供給族人生活多方面的協助,即依賴同鄉會的結構關係,並產生新型態的部落組織。此衝擊使得在城市的人們對部落概念有新的認同與詮釋,尤其是在城市裡長大的小孩,對於原來的部落完全沒有情感上的關係,逐漸的參與部落豐年祭並不如以往般熱絡,即便是回鄉參與豐年祭,也變得像是外來者,是來欣賞與觀光的。

cilo′ohay也是一樣,尤其從穿傳統服最為明顯,除了頭目以及豐年祭幹部外,幾乎沒什麼pangcah的人穿傳統服,更加的突顯穿傳統服的奇異狀態。即使是照片中的服裝,少年少女從頭飾到配件工整一致,且與兩旁的幹部不同,服飾代表著同一部落的象徵,少年少女的服飾是屬於花蓮南區的特色,cilo′ohay位於花蓮中區,服裝是屬於馬太鞍係,所以照片中的少年少女其實並不是屬於cilo′ohay部落的年輕族群。傳統服在每個部落皆有不同的花樣形式,真正的服裝都是出自自家婦女的手工,像是兩旁的幹部的穿著,大致上是相同的,但是在細微的圖案設計都不同,每家有每家的特色與風格,絕對不會像是少年少女穿的那般整齊劃一,工整簡單的服飾是舞蹈表演才有的特性。

那麼在cilo′ohay為什麼會有非部落的少年少女出現呢?這個大概是現在小部落常有的景象,主要原因是人口外移,造成年齡階層瓦解,人數不足的情況下,聘請專業的舞團至部落表演,或是專業的主持人,期望讓整體活動更加順暢。但不免會出現樣版部落的豐年祭形式,舞團並不只是出現在單一的部落裡,每年的7-8月大大小小的部落都在舉行豐年祭,這個時節的舞團非常的忙碌,一天可以跑2-3場,所以在cilo′ohay看到的少年少女,也可能在其他的部落裡看見,而舞碼幾乎也都大同小異。cilo′ohay在歷史的脈絡裡,經濟生產的方式改變,政府與人民在土地之間的紛爭,政策將非員工推向園區之外,所以cilo′ohay人口外移的速度特別快且嚴重,豐年祭如果沒有舞蹈團的陪襯下,在場上看不見年輕族群穿著傳統服,而且也沒有人會祭儀的舞蹈與歌曲,聘請舞團一了百了。

再來cilo′ohay豐年祭完全仰賴外部資金,部落內籌備經費不易,居民因配合園區的規劃一一遷移至鄰近部落居住,部落並無持續運作,舉辦豐年祭靠籌辦人員募款,以及機關團體的贊助,因此在活動設計上趨向表演方式,增加展演的舞碼,聘請舞團好讓節目豐富。籌辦單位必須對出資單位負責,單純的祭典儀式裡的神聖與嚴肅感,都必須被縮減,甚至是被去除。概念很簡單,豐年祭從以族人為主轉變成以外賓為主(亦或是以金主為主),儀式變成表演,成為樣版部落,展演pangcah的豐年祭與pangcah生活,領導階層為因應現代化的衝擊,文化傳承是靠著補助資助撐過,部落的生存守則就是“你要什麼給就給你什麼”,秉持著“有人看”的原則,才有經費,而不是傳承為先。

在現今,談起豐年祭不過只是個文化活動,而且是政府大力推廣觀光行銷的手法。花蓮縣政府在暑假大打觀光牌,推出以pangcah各部落的豐年祭為主的觀光行程,縣舞比賽,以及聯合豐年祭,整體改變了豐年祭原有的祭儀方式,每年推陳出新的縣舞取代祭儀的歌曲舞蹈,許多人漸漸遺忘豐年祭主要的用意,表面上只看見唱歌跳舞喝酒的窘樣。也許這樣的轉變是創新的,也是文化的一種,但不可否認的這些商業的邏輯,以及競爭進入「部落亮點(政府提供年度經費補助重點部落發展)」的機會,已經將文化傳承的意涵放在最後,有沒有收入與知名度才是部落的目標,那麼祭典的可看性與娛樂性就是最重要的考量之一。

面對這樣的衝擊在原生部落且大型的部落裡,問題顯現的比較小,畢竟人與土地還是在同一個空間裡生活,像是cilo′ohay這樣的非原生部落,居民依著伐木生產需求而進入,也順著伐木沒落而離開,豐年祭典的起與落,停滯在表演的包裝下,沒人敢拒絕它的變化,卻也很難張開雙手擁抱它的轉型。
sunc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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