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評【黑暗之光】

授課教師:井迎瑞、陳品君

版主: 紀錄所所辦, jiing, penjuin

老井評【黑暗之光】

文章administrator » 2004-03-05, 06:45

老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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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Sat May 17, 2003 10:55 pm Post subject: 老井評【黑暗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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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光

本文是老井參加2003/1/18夏朝人文電影學苑主辦【台灣新電影與歷史記憶】活動之發言記錄:

各位同學各位朋友大家午安,今天各位不要錯過難得的機會,多發問請教張作冀導演,多聽聽他的現身說法。我想他一定有很多拍片過程中的經驗和心得值得我們大家聆聽,也希望各位多多發表你們的觀感,我想對張導演也是會很有幫助的。主辦單位請我來大概就是要我作些評論吧,當然我也會扮演好我的角色,對這部片子作些評論。在我談我的觀感之前呢,我還是不免俗套的要提一下,這一系列活動,是陳純真老師策劃的,我也是在他的邀請之下,才有機會跟各位在這裡見面,很遺憾他已離我們而去,所以今天在這樣的活動裡,我們也以一種緬懷的心情來紀念這樣的一位前輩,一位值得大家敬愛的學者。

我是昨天才有幸看到了黑暗之光,所以匆促之間看到的可能不夠深刻,在這裡請各位多多的包含和見諒。我大概要談四點;第一個要談的是黑暗之光在藝術上的特色;第二個是我如何來看待族群的議題;第三個我想要談談張導演和侯孝賢侯導演在風格上的異同,本以為侯導演今天下午會來結果他沒有來;最後我想談談我自己對張導演及侯導演的一個期許。

(第一點),首先我要肯定本片在藝術上的成就,這可以分幾方面來談,第一個就是張導演對非職業演員的合作,值得我們注意的。張導演能夠讓這些非職業的演員,在非常自然的情境當中表現他們自己,也就是做一種非演出的演出。這樣的做法很多前輩導演都做過,但我們絕不視它為理所當然,不是把非職業演員丟到一個自然的情境當中,他們就可以表現他們自己。如何達到導演所想要的效果,導演一定要很精準地去營造那種氣氛,那種氛圍、情境,同時要組合各種有利的條件,才能獲得那種期待的效果。那是一種功力而不是偶發的事件,更不是一種巧合,而是一種導演積極的介入,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有介入,其實是非常積極的介入,要讓非職業演員表現的那麼逼真那麼自然,我覺得是一種成就。

(第二點)、就是攝影風格的處理,用長鏡頭、用長拍,有絕少的特寫,有絕少的剪接,作為一個風格的基調,讓原來可以被渲染的情感和議題來“冷處理”,所以每當一有情緒亢奮開始的時候,鏡頭就抽離了現場,就算是在鬥毆的情境裡,我們也絕少看到血腥、眼淚,甚至我們看到阿弟這個可愛憨厚的臉孔,也絕少以特寫鏡頭處理,拉開距離,拉出空間,讓觀眾去思考,讓觀眾去看全局,去回味,也讓觀眾也去成長,因此抽離的距離裡面有種全觀,無意讓觀眾陶醉在電影虛幻的時光當中,所以我覺得這樣的“冷處理”在藝術上是一個成就。

(第三點)、有很成功的視覺語言,比如說“飯桌”:吃飯的情景在本片當中是很成功的母題,它是視覺上的母題,也是精神上的母題,視覺與精神上母題的互相呼應,緊密的結合。我們再再看到吃飯的情景,特別是餐桌,是一個圓滿的,豐滿且溫暖的畫面,大家圍在一個圓形的桌子吃飯,這樣的情境裡頭進行著社會化的儀式。在中國社會裡頭,吃飯事實上是非常重要的儀式,這裡有好多社會化的過程,好多的教育,也有很多的問題在這裡獲得了解決,一個人在這個狀況之下也獲得了一種能量,獲得了新生,獲得了社會化。然而從另一個角度而言這也是馴化的過程,把個人納入了文化機制裡頭而接受了主流的價值,主流的行為模式,主流的文化觀念,這樣的一個餐桌是那樣的圓融飽滿,象徵了服從也象徵了順利;好比說祖父教晚輩如何為長輩來夾菜等等,這樣的場景暗示一種溫暖和諧的心裡狀態和人際關係。然而,在另外一種餐桌的情況,好比小宣(?)的麵攤、和兄弟談判的餐桌,則是一種不平衡不協調的狀況,暗藏了很多的暴力,不均衡的心裡狀態和人際關係,也暗示了一種不順利的社會化過程,一方面要馴化,一方面要對這社會化抗拒,所以這是一種藉由視覺語言說故事成功的例子,我想我也把這看成是一個成就。

第二個我想談談我看到的族群的議題:本片深刻同時嚴肅地談出族群的議題,像阿柄的出現,充滿了悲劇性格和色彩,父親走了,他學校退學,然後他來投靠他的大哥,......?,他想混黑道但不會說台語,最後冤枉的死於無知與暴力。導演成功之處就是沒有去作符合觀者期待,或是去操弄去消費這族群的議題。他暗示了阿民死於一種黑暗的文化,死於一種無知和警察的暴力,以鏡頭冷處理但深刻地提出這樣一個嚴肅的議題。整個影片對族群的議題是根基於一種人道主義的調性,好比說父女的情感,好比阿民?與女主角的戀情,事實上超越了族群的藩籬,盲人之間相互的支持,是黑暗之光,是人性之光,也是人道之光。

我對族群的看法是這樣的:前一陣子在競選的時候,我記得立法委員陳學聖曾經說過,我們不要去說:“沒有你真好”,而是應該說:“有你真好”。我覺得他說得很對,但是並沒有說得比較完整,因為他沒有說出我們為什麼要這樣想。但是我後來聽了他的說明,他的解釋是說我們要欣賞對方的優點,看到對方的長處。這也是很對,但我覺得這有一點點道德的味道,這是一種道德的訴求,道德的訴求力量事實上是弱了一點,我的說法是要補上一句:“有你真好,因為你成就了今天的我”。這樣的觀念和提法,族群融合的概念就不是那麼的單純和理所當然了。族群的融合始終不是好像做菜一樣,把糖把鹽放到鍋子裡去攪拌,幾分鐘端出可口的菜餚那樣的理所當然。族群融合這樣的議題,本身就是一個衝突、對抗、適應協調,一個學習的過程,也是一個正反合的辨證過程,從來就不曾容易過。所以今天我們談【雜化】我們不應該把它看成是族群融合必然的結果,也不能把族群融合消極的看成只是個攪拌的過程,我們要凸顯,我們要看到族群融合這樣的一個過程是包含了互動、學習、和【相互的建構】。這樣的一個融合,是我們今日社會所應該面對的課題,“你成就了我”,這樣的說法就更具包容性、接納性,更體諒且更動人。“你成就了我’,因為有你而成就了今天的我,這包括了成就有形的我與無形的我,我的文化,我的生活,我的語言,我的價值,我的理解,甚至我的身分,都是因為有了你的存在,而形塑了今天的我,由於你的存在,再再的成就今天的我,我中有你,你中有我,這樣一個概念不是一個消極的攪拌,它有積極建構的意義;它不是加油添醋了以後的融合,而是一種積極的再創造,因為這樣一個積極的解釋,我們才能夠把【雜化】,才能夠把族群融合看成是一種學習的過程,我要強調是一種學習的過程,我們需要更自覺地去界定【我】跟【他】,重新去學習如何與【他】互動相處,這樣才會成長,才會有自覺,才會有覺悟,才會有啟蒙,社會才會進步。所以融合不是攪拌,融合是相互形塑和學習的過程,這是我對族群融合的看法。

第三點我要談談張導跟侯導藝術風格的異同點。畢竟我昨天才看的這部片子,思考的也不夠深刻,十分倉促,而我過去在國外,也沒有機會能多看張導演的作品,只能以這部片子來論,自然會有以偏概全疏漏之處,但是這樣的一個觀察和我試著解釋的角度,希望在各位當中看更多的影片的觀眾可以來作一個的檢驗。第一、我覺得阿吉跟侯導裡的阿公有異曲同工之效,阿吉之於張作冀,阿公(李天祿)之於侯孝賢,事實上都是一種理想的投射,那種純真質樸,都是一種浪漫的情懷,那種簡單那種直接,那種非虛飾,事實上是一種理想人際關係的再現,所以我們從阿吉看到了張作冀,從阿公看到侯孝賢,我覺得張作冀跟侯孝賢為阿吉跟阿公著迷,如果說阿吉是張作冀的分身和代言人,那阿公是侯孝賢的分身和代言人,都具有赤子之心與稚氣,都有他們的迷人之處。甚至如果說阿吉就是張作冀,阿公就是侯孝賢,我覺得也並不為過。第二,侯孝賢著迷於歷史,企圖去解釋歷史,建構歷史,而張作冀試圖從建構的歷史中再出發,那個歷史就是【台灣】,而且就是【現在】。我們都是社會裡的盲人,所以我們要相互扶持,才會有光明。第三,張導與侯導都善用長鏡頭、固定鏡頭、少剪接、舞台劇式的場景調度讓觀者來參與解釋這樣的觀影過程,堪稱所謂的【侯派美學】。我覺得張作冀更加的揮灑自如,侯導因為有歷史的包袱,或是有考證史實的壓力,所以他這樣的顧慮顯然使他有些拘謹,像海上花,像戲夢人生,像好男好女都是,而張作冀在像阿柄和女主角在海邊互訴終曲,互述成長經驗的那一段場景,用幾個溶接的鏡頭交代了時間的過程,從黑暗到天明,更交代了心裡變化的過程,從陌生到熟悉到情愫的增長等等,是非常揮灑自如的。

第四點,也就是我要談對侯導張導的一個期許,侯導的特色是建構歷史,張導的特色是從本土再出發,也就是侯導沒有說清楚的,在張導這個地方就說清楚了,而且植根於本土,找到我們的未來和光明。而我覺得二者都沒有觸碰到所謂階級的問題,我想族群的問題不只是一個文化的問題,他是一個階級的問題,因為欺壓人民的不是省籍,不是外省人、本省人的問題,外省人作威作福的不少,但是被欺壓者更多,更沒有出路,其實本省人也一樣的,也會欺壓別人的,任何人踏上那個階級都會騎到別人頭上的,所以我們期許要跨越這種自由主義或者人道主義的論述,嘗試從勞動,從政治經濟的觀點去建構階級論述,否則人性的光明,人道主義這樣的論述,事實上是轉移了這樣一個壓迫的注意力,讓被壓迫者安於現狀,讓剝削別人的人仍然剝削別人,讓欺壓別人的人,仍然繼續欺壓別人,也延續鞏固了那樣的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所以省籍、階級這兩者,我們要作一個更深刻的思考,這是我對二位導演的一個期許,以上就是把我該作的功課做完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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