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彭世生到馬躍•比吼──用影像說的真實故事

授課教師:井迎瑞、陳品君

版主: 紀錄所所辦, jiing, penjuin

從彭世生到馬躍•比吼──用影像說的真實故事

文章administrator » 2004-03-04,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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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Tue Apr 29, 2003 12:01 am Post subject: 從彭世生到馬躍•比吼──用影像說的真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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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彭世生到馬躍•比吼──用影像說的真實故事
萬蓓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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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立明(以下簡稱鄭):馬躍,先大概說一下,你什麼時候改回原住民的名字?

馬躍:我對時間沒有什麼概念,有一年年初的時候公佈說像我這樣的身分可以換回原住民的名字,年底我就去換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就一直用馬躍這個名字,倒不是換了以後才開始用的。我剛到公共電視的時候,大概是97、98年,公共電視裡大概就沒有什麼人知道我那個三個字的名字了。

鄭:那就說一下「馬躍」在阿美語裡的意思吧。

馬躍:這個我都很不好意思講呢。在阿美族裡面,比較重視的是月亮,在月亮的旁邊有兩顆星星,是保護月亮的,其中一顆叫做馬躍,就是這樣子,守護的意思。

鄭:你為什麼會走電影這條路,特別是拍紀錄片?

馬躍:其實在唸書的時候我是拍平面的,那時候《天堂小孩》就是平面的作品,有一次台北國際攝影節在誠品展覽,在座談會的時候就有許多人問我相關的問題,因為每一張照片都有很多的問題可以講。可是那時候我不太會講話,所以就想說,如果可以用紀錄片不是很好嗎?讓裡面的主角自己講應該會比較快,也比較不會那麼累。所以把《天堂小孩》用video拍起來之後,我就都拍紀錄片了。這是我的個性的關係,這樣就不用要我再去解釋什麼,讓主角說就好了,對我來說比較簡單。

萬蓓琪(以下簡稱蓓):我想我的問題剛好接著前面下來。因為你的背景和大部分原住民影像作者不太一樣,你是電影系科班出身的,所以我想要問的是說,這種劇情片的影像訓練,對你後來的創作有什麼影響?

馬躍:喔,我想我沒有劇情片的背景,哈哈。我只有一年級的時候拍過一部劇情片,所以我想我不算有劇情片的背景。拍了一部之後,覺得那種要表演的形式,好像……我覺得原住民的問題太多了,啊,是政府說的不是我說的(笑),所以我覺得好像沒有辦法表達,如果每一個問題都去編一個劇拍一拍,我可能拍到老都拍不完。所以從那時候到現在,中間有很多人慫恿我去拍劇情片,我都覺得我紀錄片還沒有拍完,所以都沒有去拍劇情片。

蓓:昨天,我剛好看了你最新的《部落漂流到金樽》,我想這部比較明顯的看得出來,你在攝影美學上的一些堅持,在動態攝影和平面攝影之間,對你來說有什麼互相的影響?

馬躍:公共電視的評審都覺得我的畫面很好看,可是沒有生命力啊(笑)。這是很一般的看法,在台灣,現在大家看紀錄片,都還是在看誰說得話多,像是看廣播劇一樣啊。所以這部片大家就會覺得說,你又沒有說什麼……。這種看法還落後國外很多,我看過一些國外得獎的片子,從頭到尾都沒有講一句話,像有一個拍遊牧民族的片子,就是拍一個住在蒙古包裡面的一家人,從這裡搬到那裡,搬來搬去就結束了,什麼話也沒有說,人家也是得獎啊,這樣的片子不是很好嗎?

蓓:就是用影像講的故事。

馬躍:對啊,為什麼在國外可以,國內就不可以呢?像《部落漂流到金樽》最後不是一段唱歌嗎?人家就會問你說,你是不是畫面拍得不夠啊一直唱歌,還是在拍MTV?其實整個片子我拍了超過五十個小時,但是就是有人看不懂用影像說的故事。

蓓:比如說,你的片子大部分都比較少特寫的鏡頭,甚至中景的畫面都比較少,這是你刻意的堅持嗎?

馬躍:其實原因很多啦,我比較膽小,所以在拍攝現場的時候比較少拍特寫的鏡頭。不過這也是受我拍平面的習慣影響,因為拍平面的時候拍比較多廣角的畫面,所以拍video的時候也就拍比較多這種畫面,覺得畫面比較豐富。因為我都沒有自己剪接,所以常常拍的時候會忘記要多拍一些不同角度,結果人家剪的時候就會有點難剪是真的。

蓓:所以你比較少自己剪接?

馬躍:其實我不會剪接。這說起來很好笑喔,我不會操作機器。我的片子都是別人剪的,像原住民議題沒有那麼重的,都是小羅剪的;原住民議題比較重的,大部分都是莎隴剪的。

蓓:那我很好奇這個部份,作為一個導演,你要如何去平衡這件事,就是說整個後製交給別人的狀況下,你要怎麼去協調影片最後的結果?

馬躍:我覺得是給別人創作的空間,要不然如果剪接師只是操作我想要的東西,怎麼叫做剪接師呢?像這樣一個片子,剪接師只是幫你做你想要做的,剪一個片子兩、三個禮拜,賺不到一萬塊,這不是很沒有意思嗎?所以我是覺得,大方向溝通好,比如說,這個片子我想要剪成沒有旁白還是怎麼樣,結果就不會差太多,剩下的就讓剪接師去發揮。他可以玩他想玩的,我也可以玩我想玩的,這樣很好啊。

常常也有人會問我這個問題,有的攝影師也會說,我拍的那麼辛苦,你怎麼可以丟給一個都沒有去過那邊的人剪?我是覺得,只要溝通好,說這一段要講什麼,這些畫面是什麼講清楚,其他讓剪接師去處理,其實不會差太多的,就給剪接師空間,我是這樣想的。我只有第一部自己剪的,後來就都是給別人剪。我要想的事情已經太多了,沒辦法再分心去學機器,我覺得要分工,分工是很重要的,這樣我的產量才會大。不然,要是我什麼都要自己做,一年大概就只能拍兩部片了。

鄭:你說說你成長的背景吧,你生長的地方是什麼樣子?

馬躍:成長,我就是生長在一個很小的地方,沒有圖書館的花蓮鄉下。沒有人在叫你要讀書的地方啊。

鄭:其實像你已經算是比較都市化的原住民了,不是嗎?

馬躍:因為已經出來很久了啊,就是有出來和沒出來的差別。

鄭:那你是一開始拍東西,就想要拍自己原住民的題目嗎?

馬躍:我一定是拍我們自己的議題啊,《天堂小孩》開始,我就是拍自己的族群,之後我就拍了我們部落的龍舟隊,那也是我們部落的人,但是是在台北的議題,就是《我們的名字叫春日》。我一定是從阿美族開始,從自己熟悉的人開始拍。像我後來拍一個阿美族的媽媽,那個人就是我的表姊,《我們的名字叫春日》是我表哥。我都喜歡拍很小的人物,那種很重要的人很有名的人,我都沒有興趣。

蓓:那你覺得對你來說,有沒有離開部落,對你回頭觀看部落,和觀看族群的問題,有什麼不一樣?

馬躍:離開部落是一定要的。如果你沒有離開那裡,你的世界就很小啊,一定要出來才會看得到問題。就好像留在台灣一定也看不到自己的問題一樣,一定要離開才看得到。

蓓:這是為什麼你後來去紐約研習紀錄片的原因嗎?

馬躍:(笑)那是因為有人贊助我錢啊,從前都沒想過有機會去啊。那是剛好有機會,回來之後就拍了這種片子啊(指《部落漂流到金樽》)人家都不喜歡(笑)。

鄭:不過這種片子在國內都是剛開始啊,像黃庭輔的片子,也是在國外比較受到重視。

馬躍:以前我參加比較多影展,像我之前拍《親愛的米酒,我把你打敗了》在國外都比較紅啊。在國內參加影展,就好像被人家捉去當猴子表演,記者會大家照照相而已。像純十六這樣很好啊,其他有哪個影展真的想要聽導演講什麼的?沒有影片哪裡有影展?大部分的影展都擺出一種姿態,好像總是覺得我們讓你有放映的機會呢,可是真的有誰想要聽導演說什麼嗎?所以後來我就比較不喜歡在國內參加影展了。

蓓:這幾年來你實在拍了很不少片子,我想要問你尋找題目的一些轉折?因為一開始是拍一些與自己有關的題目,之後開始拍這些不同題目的原因是什麼?

馬躍:因為拍片子的關係,後來就認識很多不同的原住民朋友,認識的人越來越多,就會發現越來越多不平的事情,就會想要拍起來,不拍起來就會很難過。像那時候拍國家公園(指《國家共匪—美麗的錯誤》),就是發現原住民朋友這種遭遇,就會很生氣,一定想要拍起來。因為沒有人幫他們投訴啊,對我來說影像是武器,我一定要把這些不平的事情講出來。後來拍了國家公園之後,發現裡面那些人的爸爸,腳都有問題啊,所以接著就拍了玉山。(指《揹起玉山最高峰》)

蓓:像《國家共匪》、《請問貴姓》的影片戰鬥力比較強悍,到了《揹起玉山最高峰》,很明顯的覺得比較soft,是有什麼考量嗎?

馬躍:其實,太強悍的片子很容易讓人家坐立難安,像我去很多地方放片子,太強悍、控訴很強的片子會讓很多漢人有反感,覺得不是我啊、我不是故意的啊什麼的。所以後來我反而想要讓人家笑,不用一直那麼悲情,讓人家笑出來之後,反而有些人可以想得到一些問題。

蓓:你以一個原住民的身分,去拍攝原住民的題目到現在,從自己的族群到別的族群,你覺得你去拍布農族,和如果一個漢人去拍布農族的議題,有什麼不一樣?你如何看待你去拍攝別族的時候,遇到的問題?

馬躍:語言都是問題,如果我去拍別的族群,台語也是問題啊。不過我覺得,重點是你有沒有看到東西,看到問題做下去,就會有東西出來。而且因為我做的題目都很小,就是一個很簡單的人或事,不是那種很大的題目,到哪一族都是一樣的。以前我拍片子從來都不看書,像我要去蘭嶼,人家就給我一大疊的書,我從來都不看。因為我覺得那是一種很刻板的教育方式,我不喜歡受到這種影響。我看到什麼就拍什麼,是很直覺的,以前都是這樣子,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在那個地方。

現在拍片的時間都比較短了,所以有時候需要先看一些書,但是覺得自己也比較有主見了,不像以前那麼容易受書上寫的東西影響了。對我來說,每個題目都是未知的,即使是拍阿美族的題目,很多事情也是我之前都不知道的,拍片就是一種尋找答案的過程,和很多人先有企劃書的方式是很不一樣的。

蓓:早期不談,早期台灣的紀錄片也在摸索的階段,形式內容都有一定的侷限,現在紀錄片的觀點也變得更多元了,也有很多議題性的片子,所以你覺得你的片子和現在其他人拍的片子,最大的不同的是在哪裡?

馬躍:以前那些專家學者拍的片子,就是山多美、舞多美,對我們來說是很好笑的啊,原住民根本不是這樣子的。我拍的不一樣,都是一些比較深入的問題,是別人不知道的。像是參加影展,純十六會選原住民的影片,別的影展哪有人會選原住民的片子?要有一定也是什麼專家學者拍的才算啊。這也是為什麼那時候我想要自己辦阿美族的影展(指2000年「真實pangcah阿美影展」)。而且後來覺得,部落的人都看不到片子啊,台北的人都看到了,部落的老人都看不到,我最希望的就是很多人可以看到我拍的片子,片子可以回到部落的操場上去放,是最棒的事了。

蓓:哇你講到我最後要問的問題了。你覺得這次參加純十六影展,你覺得台灣的電影,或者影展的希望在哪裡?

馬躍:我才第一次參加啊我怎麼會知道(笑)?這是第一次我的片子做商業放映,我實在也不知道會怎麼樣。以前參加影展都有人說,我們來賣片子吧,我每次都說,我還沒有跟這些被拍的人說要賣呢,所以,下次再說吧,我每次都這樣說。因為我不喜歡漢人拿我們的族人做剝削的事情,所以我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呢?即使我的片子在某些意義上是賣給公共電視,但是相較之下,公共電視的商業性沒有那麼高,所以才選擇公共電視當作放映的管道。所以我也希望這次參加純十六影展,可以讓我仔細想想商業行為是怎樣的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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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小電影主義第 208 期【影人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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