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電影審查與電影產業,婁燁的電影轉變與策略

由黃玉珊 老師主持

版主: K, yushan

面對電影審查與電影產業,婁燁的電影轉變與策略

文章yushan » 2018-05-15, 15:55

面對電影審查與電影產業,婁燁的電影轉變與策略 黃皓妍 <電影文化與影視產業>

一、 前言

自1990 年代後起,台灣所舉行的金馬獎盛事開始開放納入中國的電影進入評選的名單中,而近年來中國的電影在金馬獎的表現優異,甚至可謂是橫掃了所有重大的獎項,引發不少牽涉政治與意識型態的對立,出現「把金馬獎留在台灣」的口號。其中第五十一屆金馬獎,中國導演婁燁的電影《推拿》奪得了包含最佳影片等六項大獎,但根據相關的新聞報導,儘管夾帶著金馬獎的肯定,在中國上映首週週末,票房僅突破200 萬元。然而,面對這樣的結果,婁燁並不意外,在接受媒體的訪談當中,他回答:
「(贏得金馬獎)對票房可能沒有本質性的幫助,我覺得和票房、市場
還有一些距離。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很多電影節的獲獎作品不一定有
特別好的市場回報。對我們來說,票房肯定是問題,但現在對我更重
要的是,我的電影在我的國家能被更多的人看到,一步一步來吧。」

二、第六代導演——時代的養成與特質

中國電影的代際劃分,在改革開放後主要以北京電影學院78 級的第五
代導演作為分水嶺,往後均歸屬在第六代之內,而1989 年畢業於北京電影
學院導演系的婁燁可謂是第六代導演中最廣為人知的電影導演,然,其中
的原因並非以其電影上的成就而受到矚目,而是因為2006 年《頤和園》這
部作品除了在內容上涉及中國的政治禁忌議題——六四事件之外,還大量
的出現性愛與裸露的場面,這部作品最後審查尚未通過,婁燁便自行將電
影送至坎城影展,參加正式競賽單元,而此舉除了導致婁燁遭受到五年禁
拍的處置,也使得中國官方對整個中國電影制度上的關切與限制愈加嚴格。
在第六代導演的歷程中,出現禁拍與禁映等限制,並非以往便有先例可循,
事實上,在第六代導演之前,曾未有過這樣的限制。

面對國家電影審查機制,相對的,第六代導演也經常被形容為「獨立、
非主流、地下」如此的特質。自電影學院畢業後,這些導演不進入片廠體
制,投入小成本的民間電影中,自尋資金,保持這些年輕導演在體制與資
金上的獨立性,更能保留導演的自我風格與電影語言,甚至,也因此在90
年代初也出現了一批獨立電影製作人。除此之外,第六代導演的發展歷程
與1990 年代電影工業的結構性變化是密切相關的,與第五代導演相比,當
時擁有相對穩定的製片廠制度以及大量資金的挹注,然而第六代年輕的導
演實難得到此體制的支持外,加上政府為了刺激觀眾回到電影院,批准分
帳發行政策,並偏袒商業性的電影類型,導致獨立導演的電影被推至更加
邊緣的地帶。

婁燁作為一位地下導演、獨立導演,在1994 年起開始陸續創作出約莫
九部的電影創作,以下將梳理婁燁歷年創作,以及他如何活躍於國家片廠
體制之外拍攝電影。事實上,婁燁並非所有的電影皆為體制外的創作行動,
戴錦華曾指出婁燁的第一部電影《周末情人》(1995)拍攝完成後便獲得了
通過令,因此算是體制內的電影。2000 年的《蘇州河》和2006 年《頤和
園》有著相似的遭遇,該片在荷蘭鹿特丹影展、威尼斯影展、日本銀座影
展等均有獲獎,但因未通過審查而在中國大陸中是被禁止公映的。而在2000
年也是婁燁長期合作的工作夥伴,耐安成立「夢工作」,開始成為婁燁每部
電影的製片人。

然而在2003 年底中國的電影局主召開了一場座談會,公開宣佈第六代
導演正式回歸到中國電影市場體制與文化認同體系中,婁燁也在同年發表
了《紫蝴蝶》,此部電影是在婁燁被禁拍處置之前,得以在中國公映的作品,
然而,投資了三千萬最終卻只也獲得六百萬的票房,在市場上算是失敗了。
緊接著便遭遇2006 年起長達五年的禁拍處分,不過婁燁以動用國外資源、
境外融資、聯合製片的方式相繼拍攝了《春風沉醉的夜晚》(2009)、《花》
(2011)兩部作品,《春風沉醉的夜晚》由法國出資,不管在製片機構、署
名、發行機構上都不算是一部中國電影,卻完全是在中國境內拍攝,更弔
詭之處是,這部電影沒有被禁,因它算是一部法國電影,如果在中國境內
要上映此部電影,它將會是以引進片的名義放映。

經過五年被禁拍的限制之後,2012 年婁燁的作品《浮城謎事》,是繼
2003 年《紫蝴蝶》後,睽違九年得以在中國放映的作品,許多人形容這部
作品使婁燁由「地下」回到「地上」,與另一部2014 年上映的作品《推拿》,均通過了審查,但通過電影審查並不表示電影創作者因此逃出了國家體制的控管與限制,另外,電影的放映卻也彰顯出票房與市場的考驗。

三、審查與市場的雙重關卡

《浮城謎事》最終的僅收穫了五百多萬的票房。
婁燁的製片人耐安認為,《浮城謎事》算是一部「熱身電影」,希望能
夠重新開啟熟悉中國電影市場與產業的一項計畫。然而,在2016 年金馬影
展所舉辦的座談會中,有觀眾提問,《浮城謎事》作為婁燁解禁後第一部在
中國公映的作品,會否因審查而對電影造成何種影響,婁燁肯定的回答:「如
果電影檢查制度依然存在,就不可能迴避這個問題,這感覺是個自由問題,
其實也是影響電影製作和語言的問題。對於電影工作者來說,任何預先考
慮、預設,都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儘管婁燁已經透過身兼監製的工作以
及聯合製片等方式,將投資風險降低、分散,努力的保障作者的權力,捍
衛自身的藝術性格,但是,電影審查的存在,依然狠狠地影響到作者風格
的呈現。
面對政治審查與市場審查交織出的困境,婁燁直言《浮城謎事》的票
房失敗,不能完全歸咎於導演身上,面對婁燁曾在一次訪談中透露坎城影
展上放映三天之內,就銷售到四十個國家與地區的海外版權,藉以回收一
些成本。「只有這種大型的電影節,才能夠完成高頻率的、快速的銷售,電
影節更多的是一個銷售行為。」這就是婁燁參加大型影展的原因。這和我
們理解第六代導演「獨立」、「體制外」的特質是有所落差的,也就是說外
界經常將婁燁或是其他第六代導演未經審查便把作品送至大型影展,描寫
形容為一種「政治抗議者或是個人主義的偉大英雄」,戴錦華分析這樣的狀
況,是由於後冷戰的情境與邏輯之下,歐美世界以異樣的想像來理解中國,
他們儼然成為一種政治的想像,是自由的象徵與化身。事實上大型影展的
獎項在歐美世界的眼光中,彷彿成為一種政治聲援的手段,但矛盾之處在
於,婁燁卻只將影展作為一種銷售行為,藉以維持拍攝電影的收支平衡,
這些獎項卻也阻斷了這些導演的作品在中國放映的機會。回到文章開頭中
婁燁的話語:「對我更重要的是,我的電影在我的國家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如同戴錦華所言,第六代導演並不反中國政治體制,而與其說他們是反中
國製片體制,不如說他們是非體制,也就是說他們並沒有反抗,而是走向
另一種策略——不與中國製片體制發生關係,然而面對審查,婁燁導演的
第一項要務,都在思索如何在自己的國家放映作品的同時卻依然保有自身
的風格。緊接著才會面臨到市場、排片、票房等產業環境問題。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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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址:http://flashforward.pixnet.net/blog/post/33159019。
〈婁燁:除了電影,其實我別無選擇〉,《壹讀》(2017 年1 月11 日),
網址:https://read01.com/kJajMQ.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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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代導演”婁燁:現在我往往會退後一步〉,《外灘畫報》(2012 年5 月31 日),
網址:http://www.takungpao.com/people/content/2012-05/31/content_328252
.htm。
枯川,〈電影《推拿》導演婁燁:電影被更多人看到比獲獎更重要〉,《電影界》(2014 年11 月27 日),網址:http://www.dianyingjie.com/2014/1127/2900.shtml。
〈大師講堂-婁燁《頤和園》〉,網址:
http://ghpress.pixnet.net/blog/post/168563448
常晨,〈困局中的中國導演王小帥〉,《紐約時報》(2015 年5 月18 日),網址:https://cn.nytimes.com/culture/20150518/tc18wangxiaoshuai/zh-hant/
羅芋宙,〈婁燁:煽情是政治的技術要求〉,《新新聞》(2014 年8 月12 日),網址:
https://www.new7.com.tw/coverStory/Cove ... =1431&i=TX
T20140806162125JF3。
戴錦華,〈從婁燁的電影《浮城謎事》說開去〉,《壹讀》(2017 年11 月12 日)。
網址:https://read01.com/zh-tw/7DOkzk3.html#.Wuou1C_3WCU。
張哲鳴,〈【票房大揭密】中國片在台最差僅賣4300 塊 《安生》難得突圍〉,《蘋果日報》(2018 年3 月29 日),網址:
https://tw.appledaily.com/new/realtime/ ... 9/1324228/
〈天票房僅200 萬元 《推拿》市場遇冷〉,《人民網》(2014 年12 月3 日),網址:http://js.people.com.cn/n/2014/1203/c360313-23090929.html。
陳亭均,〈《推拿》難回本 婁燁不怪市場盲目〉,《中國時報》(2015 年1 月30日),網址: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 ... 832-26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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